赵尚宫尴尬地站在丽贵妃背后,有话要说,可犹豫之间,不敢上前。
丽贵妃早知其意,却依旧背向她坐着,眼睛只盯住眼前一盏尚未点燃的八角琉璃海棠灯,默默出神。
春云悄悄从后头上来,拽了赵尚宫一把,口中小声道:“尚宫,娘娘做也做了,现在…”
赵尚宫不妨对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,心里猛地一惊,回身连推带拉,就将春云拖进了自己下处。
一进门,赵尚宫反身就将门锁紧,然后走去窗下,伸头向外看了看,见四下里无人,方将窗扇放了下来。
春云径自坐在炕沿上,默默看赵尚宫这一系列动作,心里直在摇头。
赵尚宫回身看着她,这才敢出声呵斥道:“你这丫头好不晓事!这样的话也敢在外头说?不怕有人听了去?!”
春云抬起眼皮来,瞥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苦着脸回道:“是我一时失言了。也是心里着急,才会那样。只是尚宫又何必那样小心?咱们现在又不是在外头,永宁宫里,娘娘跟前,还不能说句实话?!”
赵尚宫却是冷笑:“宫里到处都是探听情况的耳朵,就算隔着几堵墙,也难保说出来的话,会传进什么人的耳里。今儿你不当心,明儿你嘴里说出的话,就成了别人对付你的把柄!你春云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,这点还看不透?!”
春云低下头去,不吭声了。
赵尚宫见对方收了声,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,半晌,也叹了口气,道:“我也知道,春云你是好意。可娘娘现在的心情,我不说,你也看得出来。要说劝,谁劝也是没有用的。”
春云猛然抬头,紧盯住赵尚宫眼睛道:“做是做了。可若皇上他看出来,那可怎么是好?这药,皇上可是知道的!当年先帝…”
见春云提到这两个字,赵尚宫直打了个寒战,这回,她就连阻止对方的力气也没有了。一时间,屋里安静得渗人,春云也似被自己的话吓倒,竟不能再言。
此时已近黄昏,窗外日头走尽,月华却还没及升上。昏沉沉天地之间,一轮血胎似的落是,正挂在宫晚树后面,缓缓下坠。
屋里因门窗紧闭,又无人说话,便好似幽谷般肃穆沉静,本是初夏,却如数九寒冬般,叫人遍生寒意。屋外花影投射到窗纸上,鬼形幢幢。
赵尚宫突然开言,打破了屋内的幽晦难明:“其实这样也好!皇上早该下此决心!留着那贱人,迟早有祸!贵妃娘娘这样做,也是替皇上效力,省得他老人家总是犹豫不决,反倒坏了江山大事!”
春云心想刚才叫自己不要乱说话,这会儿赵尚宫说得又是什么话?皇上是什么样的人?平生最恨就是别人替自己操心!
若想插手皇上的事,替皇上拿主意下决心,那不论是谁,也都只有死路一条。这是天下所有人的共识,尤其是了解皇帝的臣子们,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箴言。
不过丽贵妃到底与别人不同,钱大人,也不是好打发的主儿。那么也许…
春云和赵尚宫默默对面坐着,各人想着心事。窗外,太阳已然走完了一天的路,天色,便彻底黑了下来。
长秋宫内,祝贵妃正在生气,生一场大气。
自从昨晚皇上走后,她便一直郁郁不乐。早上起来便命人传话,说自己不舒服,又是传太医,又是熬药的,直闹了一天。
可直到这会,月亮都升起来了,那个男人,依旧不见身影。
若在以前,这是不可能的。
祝贵妃一向最为自傲的,便是短短一个月,便从贵人升上贵妃。皇上对自己一见钟情,整个后宫都知道,自己是最最受宠的女人。
曾经是,最最受宠的。
祝贵妃一想到这个,心里便又气又酸。
皇上的爱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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